《【夕ドロ】Maybe__上》

*V6 井之原快彦x长野博角色衍生

*对九系人物的全部认知和理解来自于06年sp

*因为私设实在太多就不打九系tag了,请当做某个平行世界来看吧

*缓慢复健,文风跳跃

*不是个好故事。




0

 


浅轮直树在真锅明久过世的第三个月,在桌上发现了那个人用刀刻下的「谢谢你」。那人临终前刻下的字迹仍旧一如往常的清秀端庄,笔画从容得像是在大学时参加一场司法考试,将死之人的惊惶、恐惧和不安统统无迹可寻。


他想他应该有些感慨,但他站在那儿对着那行字很久,发现自己没有任何感想。也许他应该去揣测那人道谢的对象,猜测那人刻下这句话时的心情,感知当时房间里的温度和湿度。他从最后一步做起,还没开始,就觉得自己这做法简直是悲惨和愚蠢的结合体。


他能做什么?对于新人刑警浅轮直树,「真锅明久」这个名字的分量还不够在档案里留下一页纸。要回忆与对方的相处同样不是难事。从真锅明久宴会上的一声「浅轮くん?」开始,到他陪着一条由纪站在尸体旁边结束,左推右算也凑不足二十四小时。死人的面容和耳鼻中的防腐棉里看不出多余内容,女人的哭声离他大概一光年那么远。替对方重新盖上白布的那一刻他隐约听见有脚步声朝他而来。那是他自己,正午时分推开公寓大门,走向永久缄默的真锅明久。那是他第一次离对方那么近,近得可以毫无障碍地触摸他的脸颊,描摹他的轮廓,看清他的睫毛和翘起的鼻尖。他俯下身,看他的脸,看他苍白的唇,看沿下巴流下的一道血痕,同时想到窒息的痛苦和对方安静的面容。死亡怎么能这么安详?仿佛只要同往常一样喊他一声,那个温柔笑着的真锅明久又会慢慢地醒过来,睡眼惺忪地和他打招呼,早上好啊,浅轮くん。


 

1

 


「——那也是很自然的吧?只有你一个人一直像笨蛋一样地跟在他后面喊着『前辈』、『前辈』,还说什么『我绝对要证明前辈是无辜的』,所以他想要道谢也没什么奇怪的。」


青柳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已经有了醉意。


深夜的居酒屋里漂浮着低低的絮语声,零星几人低头在翻手机。浅轮直树盯着液体表面跳动的亮光。


「前辈的那句话对谁说都可以,只是不可能对我说吧。」他说。


说到底,他根本没什么值得对方道谢的。尽管一直说「我信任你」「因为是前辈所以不能撒手不管」的人是他,然而他给予对方的那点摇摆不定的信赖只是把真锅明久更快、更彻底地拖进坟墓。他背对着真锅明久念出那些罪名的时候,对方的惊慌失措和难以置信都是真实的。他应该相信的,而他却在那时迟疑了。也许真锅明久在那时就知道了。知道自己的结局,知道浅轮直树游离不定的心意,知道一条由纪抱住他哭泣的缘由。他甚至清楚自己会被他最珍视的人送上绞刑架,也知道浅轮直树不会是他的那根救命稻草。真锅明久提出那个请求的时候看着他,第一次喊了他的名字,眼神湿润, 声音沙哑。

他的心脏忽然剧烈地疼痛起来。



真锅明久全身浸在深河里,柔软的头发像海草漂浮。他在岸上看着对方挣扎,呛水,窒息,很快沉没了。


 

2

 


大约凌晨两点钟,他掏出手机叫了代驾,抓起椅背上的大衣出门。冬夜的风冷得像把刀,对准衣物和身体之间的空隙切下去。居酒屋前暖黄色的灯光营造出一种温暖的错觉,在脚下把他的影子拖得细长。


等车的空隙里他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与此类似的另一个夜晚。他在熄灯前从宿舍溜出来,打算到学校附近的咖啡厅刷夜。天太冷,一路上他的上下牙直打战。到了咖啡厅门口,他发现真锅明久坐在门前的长椅上,脖子上缠着一条素色的围巾,灯光下的脸几乎白到反光。那个人双手捧着那杯热咖啡,专心地观察从盖子边缘冒出来的白色水汽。


「前辈?」


真锅明久把专注于白气的视线分给他一半,眼睛眯起来,黑色的瞳仁流光溢彩,「晚上好,浅轮くん。」

「啊、啊,」他挠挠头,「晚上好,前辈。」


「怎么了?」


「没什么……」他傻乎乎地笑,「没想到前辈也会大半夜跑出来,稍微有点惊讶。」


真锅明久眨眨眼,揭开咖啡杯盖,浅啜一口,又合上了。他把大衣裹紧了一点,回过头来还是柔和的笑,「真冷啊。」


他一时有些恍惚,似乎对方不是在说「好冷」,而是「今晚月色真好啊」。


 

3

 


似乎每个人的学生时代都会有这样一个人。成绩优异,聪明可靠,又生得一副好皮相,走到哪里都是引人瞩目的发光体,耀眼得别人哪怕只是站在他身旁,都能觉察到自己的黯淡无光。要喜欢上这种人,本来就是一件太容易的事。要是性情锋芒毕露,嚣张跋扈得令人火大也就罢了,偏偏真锅明久还是个对谁都温柔过头的老好人。他脸上温和柔软的笑意三百六十五天从不缺席,悄无声息地拉近旁人与他的距离。久而久之,便使人生出能够把那种温柔握在掌心的错觉。于是无数飞蛾纷纷趋光而去,浅轮直树也没能免俗。


少年时期的好感好像总有几分含而不露,纵然是直率如浅轮直树,也没有直接冲到真锅明久面前,大声说「我喜欢你所以请和我交往」。唯一一回当面说「喜欢你」时,真锅明久正趴在桌上和论文奋战。他面前摊着一本书,托着下巴,瞧着真锅明久发呆。长他两岁的真锅额发一颤一颤,眼睛被电脑屏幕映得亮亮的。他看着,竟觉得这个情态异常可爱。真锅明久打着字,用余光抛过来一个探询的眼神。


「觉得前辈真可爱啊,」他说,还托着下巴,声音被搅得糊糊的,「……我很喜欢。」


讲出那三个字的瞬间他的心跳像漏了一拍,仿佛他的身体都不相信他就那样把话说出了口。


时至今日最后那半句话他记不清具体,「喜欢」前面还有些什么也尽数忘却,但真锅明久大抵是听清了却没当真,那人眨眼微笑,对他说,「我也喜欢你呀。」


他怔怔地,不知道要看对方温柔的脸,还是看对方领口漏出来的嶙峋锁骨。


真锅明久周围爱他的人太多,有人爱他早已不是新鲜事。比起一些人猛烈到让真锅明久这样的人也觉得头疼的攻势,他的表现大概连喜欢的边都没沾上。他感到沮丧,又为能够一如既往地走在真锅明久身旁而窃喜。和对方同出同入的次数多了,逐渐有女孩要他帮忙转交情书。那些情书被塞到他手里,粉红色的信封,甜蜜的字句,掂起来只有那么轻。他一边把女孩们的请求一一拒绝,一边想,有什么了不起?


我也喜欢他啊。


 

4


 

几天前他去见了一条由纪。


他抓着领带站在牢房前,皱着眉头憋合适的开场白。结果是一条由纪先对他打了招呼,「好久不见,浅轮さん。」


他的身体很明显地僵硬了一下,迟了一秒的「好久不见」因为他脸上不自然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一条由纪隔着铁栏温和地笑了笑。她剪短了头发,气色比起上一次见到她时好了不少,只是瘦了些。两颊凹下去,衬得她那双眼睛愈发大了。她的笑容不及初见时甜美,但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那东西给浅轮直树的感觉并不坏。

 


5


 

「明久常和我提起你。」她说。


「是吗。」浅轮直树把左腿放下来,换了右腿,低头假装整理领带,但动作紧绷得像下一秒就要跳起来,「都……说些什么呢?」


「明久从前不讲你的名字。他经常说,『大学时在足球部里,有个很优秀的后辈』。」


「哪儿呀。」浅轮直树忍不住笑出来,身体放松下来,「我以前老把球送进自家的球门里。」


于是一条由纪也笑了。她讲到真锅明久时就像重新活过来了一样,眼底都会放出奇异的光芒。


「不过,」一条由纪止住笑声,「几个月前第一次见到你,得知你就是那个后辈的时候,我就觉得,确实是非常优秀的人啊。」


他听过类似的评论,但听闻这评价出自真锅明久,却让他感到心虚起来,仿佛受了不应得的恩惠,手脚都没有合适的地方安置。


「真正优秀的是前辈吧……」他垂下眼睑,「我很久以前就在想,要是我也能成为像前辈那样的人就好了。」


「是这样吗。」意味不明的一句应答。


「前辈是个细致又温柔的人。虽然很多人都这么说,我再这样讲毫无新意又啰嗦,可我找不出别的形容词……前辈就是那样好的人。社团里的大家有什么问题,前辈总是二话不说就来帮忙了。对谁都很好脾气,没人见过前辈发火的样子。他很爱笑,虽然被很多人说『真锅さん再笑眼尾纹就要和杂草一样密集啦』,但他笑起来非常好看。大家都很喜欢这样的前辈,那时候都说『能嫁给真锅さん的人简直是被幸运之神眷顾了』。」


 一条由纪放在膝上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她左手的中指上已经空了。


 

6


 

浅轮直树刚入学时真锅明久已经大二,他读大二的时候真锅明久已经通过了司法考试,因此真正同校的时间还不到两年。当年的司法考试通过率只堪堪过了百分之一,但「真锅明久通过了考试」这件事没让任何人觉得意外。十一月底,真锅明久告诉他自己大概四月初就要离开学校去司法研修所,他蓦地一惊。原本是很自然、很平常,他心知肚明的事情,听在耳中却像一声落雷。


「浅轮くん?」真锅明久喊他,「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啊。」


「我……」他张了张嘴,像忽然哑了。他盯着真锅明久,嘴巴发苦,眼睛发酸。他有很多话想问,但无论哪一句都不合适。真锅明久很耐心地站着,面上的神色在问「你还好吗?」。他瞪着眼睛保持沉默,直到鼻尖传来细微的瘙痒。


他捂住鼻子后退一步,看清了。那是夏季常见的飞虫,在秋风里苟延残喘,忽高忽低地振翅,速度极慢,仿佛伸出手就能轻易握住。


于是浅轮直树迅速地伸手,合拢了手指,停了一会儿,才慢慢地打开了掌心。


那里一无所有。


真锅明久呼出一口气,又气又笑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没事就好,真是——怎么可能抓得住啊,笨蛋。」


当然是抓不住的。


他盯着自己的手掌,不明白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从何而来。听到真锅明久软软地骂了他一句笨蛋,他也觉得自己可笑,就笑起来。


 

7

 


的士的车载电台在放一首老歌。


浅轮直树把头靠在椅背上,大睁着眼睛,感觉不到哪怕一丝困意。唱到「But if you wanna cry,Cry on my shoulder」,他的颈侧忽然一阵麻痒。他动了动肩膀,把紧贴脖颈的围巾稍稍扯开一点。


黑暗里,某人柔软的发又从他的肩膀上拂过。


他一下子感到有些气闷,胸腔里像被填满了棉花,噎得难受。


 

8

 


印象里,真锅明久从来不喝酒。明明是他的庆功宴,结果人都喝倒了一半,本人却滴酒未沾,笑眯眯地看着一群后辈胡闹,尖叫着把奶油蛋糕摔得乱七八糟。


浅轮直树也被糊了一脸的奶油,眯眯眼都睁不开,手忙脚乱地找面巾纸。撞上桌子的前一秒被人拉住了,然后手中被塞进了一条手帕。他说着「感激不尽」,擦掉上半张脸的奶油后得以睁开眼睛。


真锅明久站在他跟前。


「前辈?」浅轮直树把那条被糟蹋得差不多的手帕放到眼前,果然在边角处发现了对方的姓氏,「我——」


「嘘。」


真锅明久发出一声气音,过去把他黏成一绺一绺的头毛理顺,手指蹭过他额头的时候浅轮直树忍不住抖了一下。一时怀疑起暖气是否依旧在良好运作。


怎么这么凉?


「好了。」真锅明久抽了张纸清理手指,「看不到就要喊别人帮忙,要是撞上桌角了怎么办?」他的语气带点责备,却不严厉,像在责怪不听话的小孩子。


「……我知道了。」他应道,口气居然也像乖乖认错的小孩子。接着他一拍脑袋,「啊,等等——」他抓起桌面上的酒瓶,倒了两杯酒,把其中一杯递向真锅明久,「前辈,恭喜。」


可能是他神情里的期许太明亮,晃动了对方的心神。那个人最多犹豫了一秒钟,就把酒杯接了过去,「谢谢。」


他们碰杯。真锅明久皱眉喝掉了半杯酒,转身走开的时候调侃他,「眼睛变大了哟,浅轮くん。」


浅轮直树故意用手去撑开眼皮,以换来对方几声大笑。


之后的庆功宴上就不见了真锅明久的身影。到众人陆陆续续地离开,浅轮直树才在包厢的角落找到他,蜷缩成一团,像困倦的小动物,安静地在沙发上睡着了。他试探着喊了对方几声,回复他的只是平稳的呼吸声。


「真锅さん喝了酒以后就昏昏沉沉的,说要坐一会儿,结果就那样睡着了。」与真锅同系的一个学姐告诉他。


所有人退场后,他把暖气调高两度,脱下外衣给对方盖上,然后在对面坐下来。


浅轮直树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


「不能喝酒就早些告诉我啊……」他喃喃。既然回绝过那么多人了,又是为什么要接他递来的酒杯呢?如果你不喜欢我……


他蹲下来,把脸埋进手掌,感觉自己身处海水之中,快要被这种温吞的浪潮淹没了。


 

9

 


真锅明久去了司法研修所以后,他开始给对方写信。第一封信在对方离开的第二个月写完,信末的署名处他犹豫许久,画上了(´ε`)。信开头的第一句是「敬启」,最后一句是「请多保重」,三页信纸里的每句话都平淡无奇,浅轮直树却觉得每张纸都被填满了我爱你。


他填上真锅明久老家的地址,把信封投进了邮筒。


不久后他写了第二封。之后是不间断的第三封、第四封,到他记不清寄出的信件数,真锅明久也没有寄来一封回信,好像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就被一道透明的屏障挡在了他的生活以外。


被一贯温和的人拒绝一次,一般人就会想着「我是不是被讨厌了」,而真锅明久的静默维持得太久,让他疑心自己感觉到对方的额外的温柔是不是只是因为他入戏太深,凭空产生了幻觉。像《暗箱》里的玛戈,在拍摄现场时想象自己的表演精彩绝伦,足以打动任何人,到台下时才发觉自己的蹩脚可笑。


后来他又想,真锅明久那种性格的人,不管是多么讨厌的人,接连收到来自同一个人的那么多封信,也会礼貌地回信说「很感谢你,但请不要再寄信来了」。


他锲而不舍,写了又寄,寄了再写,等了三年,没等到这样一封信。他猜测那些信或许一封也没有寄到真锅明久手里。真锅明久和他的距离有千山万壑,没有能够传达自己声音的介质。


到二十五岁那年,他不再写了。


那几年他写了许多,每封信至少三页纸,摞起来兴许能到肩膀处。轻飘飘的纸数量一多,有了十足的分量,同男人脸颊上柔软的绒毛和淡粉色的嘴唇一起,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口很多年。


从真锅明久离开后,他记忆里的时间静止了。


某个夜晚,他对着宴会的人流中喊了一声「前辈」。穿着紫色衬衫的真锅明久转过身来,像从前许多次,惊诧地微微缩小了瞳孔,然后笑着念出了他的名字。


好看的侧脸,浅色的嘴唇。



于是时间移动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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