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T】Blind》


▲梗如标题,时间线入迹战以后

▲真田忍足做任务的情节是瞎掰的

▲基本友情向,全文流水账


以上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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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黑色的。

 

云层中没有透出光。风凛冽地刮过高墙。窗户哐哐摇晃两下,猛地扣紧了。木管乐器奏响的乐章叩开大门,将模糊的碎语送进房内。沙沙的摩擦声像谁正用手指抠挖磨砂玻璃。他把意识从冰洋底部打捞上来,痛楚像海平面以上的空气迎接他。厚重的原文书压在他的大腿上。飞鸟集,七十六页第三行,诗人写,黑暗向光明旅行。

 

接着雾气从水面散去,逐渐有声音浮上来。

 

这回又是我赢啦,还要打下去吗?

 

……一手烂牌……饶了我吧……

 

——哈哈,既然如此,就来玩你最喜欢的持久战好了。

 

对话前言不搭后语,耳边热闹与眼前死寂不合情理的反差也一样让人摸不着头脑。他探出半边身体,摸索墙面的手指在下一轮的叫牌声里撞上床柱。

 

铁器嗡嗡振动。电灯开关咬合发出低响。

 

房间骤然安静下来。

 

他在孤岛上近乎迷茫地四下张望。

 

「——迹部?」然后他听到有人喊了自己的名字,「你怎么把灯关上了?」

 

 

 

他的同伴走在前面。操一口关西腔,攥着纸袋,轻手轻脚,衣服下摆呼呼地飞起来。真田弦一郎穿着短袖白T,无以抵挡缠上脖颈的寒风,于是扯了扯帽檐。听说戴帽子可以减少从头部散失的热量——他摩擦几下僵硬的肘关节。路过的花坛里,植物叶片边缘有一圈焦黑的冻伤。

 

秋天结束太快,初雪来得太早。单薄的衣物显然不足以御寒,但立海大的副部长不会想到去抱怨这个。他想着列表上的物品是否已全部带齐,想着第二天的训练,想着网球部的明天。真田弦一郎不会注意到昨日鸣叫的夏虫悄无声息,灯光似乎较初次到来黯淡,脚下哪一滩水迹是刚融化的雪。

 

但他发觉忍足谦也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他询问。

 

四天宝寺的浪速之星很快地看他一眼,指出一个方位,压低声线道,「那里有人。」

 

真田弦一郎身体骤然紧绷,声音也低沉下来,「——被发现了?」

 

他们藏进灌木丛。忍足谦也盯着那个方向沉默了一会儿。

 

常绿乔木的影子像飘忽的幽魂。

 

「没有。」搭档回答,用的是不太确凿的语气,「……我觉得不像。」

 

那个身影步伐缓慢,踉踉跄跄,间或与灯柱碰撞,像个酒驾的醉鬼,又像丧失掌舵的能力的航船,以至于开始他们确实认为对方是漫无目的,犹豫着是否该上前搀扶一把。然而片刻之后,他们察觉来人摇晃却笃定地走向他们的立足之地。

 

萨克斯和心跳在两人耳边滚滚轰鸣。

 

但下一秒那个人脚下一顿,定音鼓似地敲下终止符。他在几步开外蹲下身,脊背不堪重负般弯曲成一张弓。真田弦一郎听到咳嗽声、散乱的喘息声和难过的干呕。不久前的表演赛上某人弓身,双肩随着呼吸剧烈颤抖的影像一下子跳进他的脑中。你要做些什么吗?有声音笑嘻嘻地问他,比如跳个探戈?

 

「真田。」忍足谦也小声叫他,面色罕见地颇有些凝重。

 

他应了一声。

 

细雪飘飘悠悠地落到人间,停在树梢上,胸膛前,发丝间。真田看到蜷缩的人头顶上白色的光弧。小水珠悬在深色的、翘起的发尾尖,亮得像是莹润的冰晶。

 

「……迹部?」真田开口。

 

那一瞬间迹部景吾立刻攫住他。那双眼睛丧失焦点,但对视时真田恍惚以为他们站在球场两端。网球被他牢牢握在掌心,预备抛到宇宙顶点。迹部抬手擦去兜帽下的薄汗,球网另一侧凛冽如冰、坚韧如铁的双眼目光灼灼地捕捉他的每一个死角。

 

而这回没人制止,迹部景吾主动退出了战局。

 

「真田,」迹部景吾双手环胸,他坐在地面上,不妨碍气势上的居高临下,「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不解释一下吗,嗯?」

 

 

 

冰帝网球部的部长迹部景吾,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目中无人。秉承的美学难以理解,行事夸张且不知收敛,是谁摊上都要大呼倒霉、长吁短叹的一等一的麻烦。真田弦一郎头一回见到他时此人嘴唇紧抿,眉峰蹙起,眼光锐利如刻刀,未料想对方排场为人同样张扬。作为对手实力当然无可辩驳,真田想,接着就被拽上球场跳了曲双人舞。比赛打得酣畅淋漓,虽然拍档的态度实在不怎么让人觉得愉快。场边真田的手僵在半空,面部微不可察地抽搐两下。迹部景吾笑了一声,把毛巾抛上他的肩膀。

 

我姑且认可你啦,男孩背对他擦拭头发,背影挺拔得像棵杉树。

 

倒不是说真田弦一郎对迹部景吾向来身居高位的做派适应良好,只是迹部景吾其人确实不那么容易让人彻头彻尾感到厌恶。唐怀瑟发球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嘛,对手发出嘲讽的诘问。迹部景吾只是低头拍去制服上的灰,神色并无波动,即将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败北的念头或许一刻都不能在他脑中停驻。然后他高高地挥拍,形容狼狈又冷静地用下一击让对面闭嘴。

 

情况与此时此刻如此相似。迹部景吾双肩颤抖,喘气粗重得仿佛病重的牛,被呕吐欲望逼出的生理泪水浸湿他空无一物的眼,但抬头时寒光凛凛,冰与火在里头沸腾,叫人心惊。

 

「忍足谦也。」见真田半天不应,迹部换了对象发问,「你答。」

 

「诶、诶?」没料到自己会被点名,忍足谦也方寸大乱,「这个、我们……」

 

「——先解释一下你的腿如何?」真田冷不丁地开口。

 

迹部景吾一愣。

 

「学聪明了啊,真田?」迹部接下真田的反问,「你说这个——?」

 

运动服下裸露的脚踝处涂着药酒,打了绷带,与肤色的对比使它看起来实在有些显眼。

 

「这是一场比赛留下的礼物。」

 

「眼睛也是?」

 

「你是来套本大爷话的吗,真田?」

 

「我们也没说过等价交换。」

 

「哼,很能说嘛。」

 

真田板着一张黑脸,迹部的笑容里带着怒意。这两人你来我往刀光剑影,沉默也能酝酿杀机。

 

「那个……」忍足谦也颤巍巍地举手,冷汗直冒,觉得自己话音落地后就可能成为被殃及的池鱼,「比赛……谁赢了?」

 

意料之外地,双方剑拔弩张的气场霎时收敛。

 

萨克斯手不知何时停下了吹奏。四下静寂。穿过林间的只有风。

 

「要不要猜猜看?」迹部说,一贯上扬的尾音,「要是说对了,本大爷就什么都不问。」

 

真田谨慎地瞧了他一会儿。

 

迹部看不到他。窗户里什么东西也没有。蓝色的虹膜波光流转,展现出与主人大不相同的温和柔软,仿佛盛着佳酿琼浆。是哪一种呢?真田稍微走神,他平时喝的香槟?

 

「真田。」

 

「……你没输。」

 

他回答。

 

迹部不禁发出大笑,像是被他的话愉悦到了。「好吧。」他揉揉眉心,笑得呼吸不匀,「随你们开心好了。」

 

「我们可以走了?」忍足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行。」迹部干脆地作出回应。

 

真田收住脚步,叹了口气,「你还有什么问题?」

 

「我饿了。」他说。体力再好也架不住几乎整日的滴水未进,何况他刚刚经历一场长途跋涉。迹部景吾拉平衣角席地而坐,「——你带了吃的。」

 

他用了肯定句。几乎理所应当的颐指气使。

 

忍足谦也憋不住地噗嗤一声。真田弦一郎毫无办法,索性在对面盘腿坐下来,低头拆开纸袋,把食物取出来,打算把东西递过去。

 

但迹部制止了他。

 

「别动。」他说,继而试探着伸出手。他的手心冰冷黏腻,贴上真田弦一郎的颈侧,顺着肩部线条向下,像条游走的蛇。 香气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真田隐约记起青学的桃城武说过这是玫瑰,讲不出品种却能认出分别。他不了解这些,但感觉上更像水果的味道——或者香槟。

 

迹部的手终于触到他的小臂,手指扣住他的手腕,定住几秒,收了回去。真田弦一郎嘴角抽动,「你到底——」

 

然后迹部的手重新探过来,目标明确,定位精准,像对着瞄准镜中的猎物开枪。

 

这回轮到真田愣神了。

 

对方深夜游荡于此的原因似乎隐隐浮上水面。

 

「谢啦。」迹部将食物凑近脸颊闻了闻,咬下一小段,面色怪异,「……这是什么?」

 

腮帮里塞满食物的忍足谦也把纸袋翻过来,借着灯光辨认上头的字,「看上去像德文……德国香肠?」

 

迹部噎住,险些没形象地把东西喷出来。

 

 

 

「需要我们送你回去吗?」忍足谦也拉了他一把。迹部低声道谢,不稳地挪动几步,站稳了。

 

「不必了。」他推辞,又是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令人牙痒痒的趾高气昂,「你以为本大爷是谁,嗯?」

 

真田从鼻子发出不以为然的冷哼。

 

反正迹部不计较这个。他摆了摆手——方向有些偏,但无伤大雅,照原路返回。

 

他的脊背笔直。

 

松针、标枪、战旗。

 

风雪弥漫与千军万马。

 

 

 

「真田,」忍足说。迹部的影子逐渐缩成一个墨黑的小点,「我觉得,如果是迹部的话……大概真的不会输吧。」

 

「谁知道。」真田折好纸袋的封口,「——走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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