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gnorance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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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年的纪念日没有准确时间,在某个中午的饭前在库丘林的问题中偶然提及。

 

「我不记得。」抽油烟机在头顶轰隆隆地运作。Archer回话的音量比面对面说话高出几分贝。

 

「你不记得?」

 

「这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库丘林大喇喇地翻了个白眼,「哦我以为你大脑里自带日程表,每天存档的那种。」

 

「没人劳心劳力去惦记一个麻烦到底是什么时候入驻自己的房子。」Archer毫不客气回击。他正在灶台前料理一锅汤。香气直飘到客厅里。库丘林倚在沙发上冷哼,紧接着就没骨气地问了句饭什么时候好。

 

锅碗瓢盆一阵叮叮当当的碰撞,Archer用湿布包着锅耳端出午餐。库丘林嗷地叫了声,利落地翻过沙发背直奔饭桌。纪念日的话题在一分钟内被当事人忘得干干净净。

 

第二年的纪念日——严格来说,库丘林自作主张定下的纪念日——在库丘林喝醉的凌晨掠过他被酒精泡得不甚清醒的大脑。那天斯卡哈定婚了。库丘林作为当年最受照顾的学弟,有幸坐在斯卡哈身旁,近水楼台,拽着学姐的未婚夫喝得天昏地暗,死扯着他的领子,用醉汉特有的、断断续续又踉踉跄跄的口吻威胁他,如果你以后要委屈了她我就揍死你丫的……

 

他们都喝醉了,一大群人在地上摊成大字。

 

这个时候纪念日三个字跳出来,横冲直撞势不可挡,显得那么不合时宜,却又像它本来就该在此时此地被提起。

 

于是他给Archer打了电话。

 

背后音响震耳欲聋。他的手抖得拿不稳手机,放在膝盖上开了免提。他靠在墙边,舌头僵硬像绑上石块。他没管电话通没通,拨过去就开始口齿不清地和那头的人天南地北。「纪念日?什么纪念日?」Archer不明所以地询问,下一个问句抓住重点,「你喝醉了?你在哪儿?」

 

他醉醺醺地眯着眼睛,嘿嘿地傻笑。

 

Archer风驰电掣,半小时后拉开包厢门。头发凌乱,大衣敞开着。库丘林盘着腿坐在角落里,迷迷糊糊中被拖起来,挂在Archer身上,跟着他磕磕绊绊上车、下车,再上楼,一路安分守己,艰难地移步到卫生间才开始大吐特吐。Archer扶他躺到沙发上,起身准备为他弄碗解酒茶。

 

库丘林的手忽然伸出来,勾住他的脖子,迫使他接近库丘林酡红的脸。库丘林的睫毛不安定地颤动。他闻到库丘林呼吸的味道,混着胃酸,怎么也不算愉快的经历。

 

然后库丘林仰头吻了他。嘴唇擦过下巴。Archer感受到对方没刮净的胡茬,麻痒地在他皮肤上划过,仿佛某种奇异的化学反应。他呆立在原地,神情里不知道惊讶和震惊哪个更多些。库丘林仍然闭着眼,手臂圈一圈,把他环在怀里。

 

他深吸一口气,把库丘林的手从后颈移开,快步朝厨房去了。

 



 

在库丘林的强烈要求下,他们有了第三年的纪念日。

 

「实际上这只能算第一个。」库丘林提着几大袋子食材跟在Archer后头,Archer偏了偏头,掏出钥匙开门。

 

「随你怎么说吧。」Archer说,「把它们放到桌上去。」

 

「该来点香槟和烛光。」一小时后,库丘林咬着叉子,腮帮鼓囊囊的,空余的手指向桌边一角,含糊不清地说,「那儿再放束玫瑰。」

 

于是第四年的纪念日桌上摆上两瓶香槟,几枝玫瑰插在桌角装满清水的玻璃瓶里。

 

「烛光呢?」库丘林问。

 

菜刀咚咚咚地敲响砧板。

 

「好吧。」库丘林认命地撑起身子,把电视里絮絮不止的话音落在客厅,踩着拖鞋匆匆下楼,从便利店抓回几根蜡烛。

 

「现在东西都齐了。」烛光在他眼中亮起,Archer将碟子摆到他面前。库丘林用刀叉敲击盘子边缘,笑得洋洋自得。

 

第五年Archer头一回晚归,库丘林收件箱里提醒他自己解决晚饭的短信从这天起逐渐增多。暮色笼罩房间。库丘林开灯,满当当的塑料袋搁到料理台上,动手削去土豆的皮。

 

Archer回来时饭菜还没冷透。库丘林单手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刷推特,香槟剩下两个空瓶。往好处想,库丘林盘里的事物还没动过,已经是意外之喜了。Archer用脚勾住椅子腿,把它拉出来坐上去,面色不佳地吃完了自己的那一份,宣布库丘林永久失去了开火的权利。

 

「嫌弃的话你自己来做。」库丘林瘪瘪嘴,咽下一块土豆,「你根本不懂爱尔兰美食有多好。」

 

Archer扫了他一眼,筷子搁在碗边上。手覆上左腕的石英表,没有说话。

 





「你是弯的吗?——我是说,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第六年,他们到了床上才想起来。再去做顿饭肯定是来不及了,也没人有这兴致。Archer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侧着身子读一本书。库丘林把手机扔到床头,突然发问。

 

从结果看,这个问题彰着跳跃了——因为Archer翻页的动作中断了,「哈?」

 

库丘林又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

 

「那很重要?」Archer问。

 

库丘林第一反应是「当然重要」,想了半天没想到重要的点在哪儿,睁着眼睛说瞎话肯定会被追问,所以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不。」

 

「那不就结了。」Archer挪挪身体,淡淡地说。

 

「所以是直的?」库丘林说。

 

「……你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结论?」Archer的眼角一抽,把书放下了。

 

「你不正面回答问题?」库丘林犹疑着,「……红宝石项链?」很早以前就想问了,为什么一个大男人天天揣着串亮晶晶的项链?

 

「不回答问题是因为不管我直成白桦还是弯成蚊香都跟你没什么关系,项链也一样。」他不耐烦地将书推到台灯边,「还有别的吗?」

 

「呃,」库丘林想了一会儿,「你在看什么书?」

 

Archer乜了他一眼,稍显困倦地缩进被子里。

 

屋内沉寂下来。

 

「有时候我真想狠狠给你的脸来上一记。」库丘林凝视着白森森的墙壁,低低地说。

 

「真巧。」Archer阖上眼,声音闷闷的,「我也一样。」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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