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gnorance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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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租翻倍。Archer盯着镜子说,手指嵌入和肥皂泡颜色差不了多少的发间。

 



库丘林背对着他淋浴,水声和玻璃门的阻挡使这句话传到他耳中时已经成了模糊不清的杂音。他不得不关上水龙头大声地要求男人重复一遍刚才的话,隔了一会儿后才听到对方压抑着怒意的回应,库丘林这个角度看不清镜中Archer杀气腾腾的神态,不过他认为那不难想象,「如果——」Archer咬重了音,语气听上去像下一秒就要打爆玻璃门把他活剥了,「再让我从桌底或枕头这类匪夷所思的地方找到哪怕一件你几天没洗的内裤,你的房租就翻三倍。」

 



「可你刚才说的只是翻倍。」库丘林划出重点,明智地不去提对方省略的衬衫和臭袜子。

 



「四倍。」Archer冷酷地开口,在库丘林的抗议声中冲掉了头发上的泡沫。

 



没有谁去统计过他们发生类似对话的次数。这样的对话频率并不固定,内容尽是琐细的小事,包括房内是否应该禁烟(最后达成的共识是库丘林要抽烟时必须到阳台上去)、今天的午餐谁来负责(库丘林唯一一次下厨后Archer用筷子扒拉碗里的不明物体,宣布库丘林失去了踏进厨房的权利,库丘林极力争辩说Archer根本不懂爱尔兰美食有多好,又对不用下厨的结果感到满意)等。多数时候他们伴随冲突滚上了床,重心很快与上一秒他们所争执的毫无关系,从而彻底转移到研究怎样更快地解开对方衬衫上的扣子。完事后Archer清理现场,矛盾暂时和床单一块扔进了洗衣机,搅碎后滋生更多可供争吵的素材,不过多久随着洗净的床单一起被提起来,日复一日。他们总有喋喋不休的理由。

 



虽然如此,但通常一个问题的解决花不了他们一周时间,显然个人清洁不属于「通常」的行列——这个月它已经第三次被提出,Archer的情绪一次比一次糟糕。他从来没有在他们之间的什么事情表现出这么强硬的态度,为此甚至搬出了「房租翻倍」来逼就他范。

 



「你这是强人所难。」库丘林苦着脸,对于到了公寓便习惯性甩掉袜子,此后不再去考虑它们是如何干干净净地再出现在自己柜子里的库丘林来说,「重视个人清洁这一本质离我大概有一光年那么远。」

 



「那就用你引以为豪的『光之子』的速度赶上它,Lancer。」Archer套上睡衣,如往常一般没有表现出他恶劣的性格中含量少到可忽略不计的善解人意和宽容。说真的,组成白发男人的成分表里真的有这两样东西吗?

 



「……」库丘林瞪着男人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拐角,冲他比了个中指。

 



库丘林确信下回他的脏衣服要是出现在除了洗衣机的任何地方,他就得按Archer说的支付该死的四倍房租,而实际上缴两倍就足以让他抱着被褥去睡大街。他们第一次谈及房租费是在整理完库丘林的所有行李以后。他们并排坐在沙发上,库丘林把握着遥控器的手搭在腿旁,漫不经心地胡乱换台,各色的光飞快地从掠过他。身边的Archer膝盖上平摊着一本笔记,指尖夹着支铅笔,悬在纸页上空几厘米。茶几上的红茶冒着微薄的雾气,竟把这一幕衬得格外家常。

 



笔尖与纸的摩擦声止住了。库丘林停止换台,Archer在最后一行上写下数字同时把它报出来,换来了库丘林脱口而出的惊呼,手里的茶杯被差点脱手落地,「这么贵吗?!!」

 



「别把红茶喷出来。」Archer冷静得连眼角都没抽,「市中心的房租费,水电费,伙食费,我还减免了你把房子弄得一团糟以后的卫生护理费,这已经是最合理的价格了。」

 



库丘林不知道应该先吐槽卫生护理费还是先反驳对方说起他会把房子弄得一团乱时的笃定,盯着那串数字许久,尽量地计算他应该如何挤出这笔钱。

 



笔尖始终停在那儿。整个房间里的光都汇在那一点。库丘林凝视着它不动。

 



「先交一半吧。」Archer说,仿佛下判决。



 

库丘林于是抬头看他。

 




然而,纵使Archer把房租一降再降,没什么存蓄概念的库丘林在月底依旧会偶然碰到余额不足的窘境。迪卢木多早回了国,能解决库丘林燃眉之急的只有学长弗迪亚。弗迪亚自从在迪卢木多的送别会上给芬德白告白后,感情工作一路顺风顺水,几个月后立刻办了婚礼,不久有了孩子,如今事业爱情双丰收,用「人生赢家」四字完全能精确概括他目前的状况。

 



「怎么忽然想到合租?」他点了支烟,把打火机抛向库丘林。

 



「你真该去乡下的旧房子住一年再来问我。」库丘林一手挡风点了烟,把打火机丢回去,随带奉送了个白眼。

 



弗迪亚一点也不恼,暧昧地挤了挤眼,不去理会库丘林充满怨气的回答,「跟你合租的是个男人?」

 



「错,」库丘林纠正,「是比女人更龟毛的老妈子。」

 



「——你在KTV那回追的那个?」

 



合着你那回压根没睡死过去,库丘林腹诽,明明那天晚上弗迪亚的鼾声几乎掀翻房顶。

 



得到库丘林肯定回复的弗迪亚笑得更加意味深长,「那个男人——」

 



「不是情人。」库丘林掐住弗迪亚的话头,「别多想。」

 



「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库丘林的声音卡在嗓子里。有哪个词能定义「从学生时代就和我不对盘,一年前和他在KTV干柴烈火来了一炮,一年后在咖啡厅偶遇然后一起合租」的老同学?

 



一秒的停顿不长不短,足够让人想到太多东西。弗迪亚用手指掸掸烟灰,嘴角的弧度高深莫测,「炮友?」

 



那约莫是没有恶意的揣度,可能是无伤大雅的调侃,库丘林却忽然感到呼吸困难。那是事实。他对自己说,那是事实。他是减免了你的房租让你们之间的活塞运动看上去不像约炮或是白嫖,更贴近于倒贴——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而他所欠的他可以花更多时间还清。

 



仅仅一瞬间他就恢复了正常,以至于那一刻的窒息感短促得像是错觉。他用胳膊肘重重地顶了一下对方的,以听玩笑话的心情嬉笑着骂了声「去你的。」

 





第二天下班回去的路上库丘林接到Archer的短信,告诉库丘林他会晚归,提醒他自己解决晚饭。库丘林把手机揣回兜里,走进路边的餐厅,打包了两块培根汉堡和一杯饮料,提着晚餐回了公寓。踏进玄关时他记起Archer昨晚板着脸的警告,乖乖脱下袜子丢进洗衣池,花了几分钟把它们洗净,挂上了晾衣架。

 



好吧,其实保持个人清洁不那么困难,他甩甩手得意地想,让四倍房租见鬼去吧。

 



他从袋子里取出一块汉堡,撕下便条写道「你的晚饭」,把纸条压在了汉堡底下,自己的带进了卧室。他把笔电搬到床头的柜子上,打开电脑撕开包装纸,一面享受晚餐一面继续完成他的工作。

 



远处的教堂敲响了十二点的钟声,Archer仍旧没有回来。

 



他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入睡的。昏暗的灯光模糊了时间概念,空调的冷气使他暴露在外的皮肤发冷。他的大脑昏昏沉沉,仿佛有人往里头灌满了水泥,思绪被糊成了一块。电脑、手机、数据线、随身听、包装纸和饮料瓶杂乱无章地堆满他的床头,他在梦与现实的交界处困倦地挪动了一下伸出床沿的手臂,空瓶就从柜子上跌落到地面发出空洞的回响。他隐约听见有人低微地叹着气在他身旁拾起一片狼藉,绞痛感在半夜里突然缠上了心脏。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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