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gnorance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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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Archer。

 

那夜过后他一觉睡到第二天傍晚,因此错过了迪卢木多的那班航班。他把电量见底的手机插上电源丢在床头柜上,从床上艰难地移动到盥洗室,洗漱完毕后从塑料袋里翻出了上次买的杯面。掀开杯盖的时候热气腾腾地扑到他的面部,他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拿着叉子对着面条戳来戳去,感觉不出有多少饥饿感,只觉得好像睡了一个世纪醒过来,从空气的温度到阳光射进窗子的角度全都变成了他所不熟悉的东西。然后城市里的灯光亮起来,他稀里糊涂的一年开始了。

 

这一年当中的生活相当乏善可陈,大致可以分为两部分:有一半时间他一边打零工一边四处投简历;找到了稳定工作以后剩下的一半时间用于规划什么时候、如何从他的租房——一间远离市区的老旧房子里搬出去。他自然不是对居所多么挑剔的人,仅仅是在第十五次蹲在雨天的廊前看着从天花板上漏下来的水慢悠悠地盖过了用来盛水的空木桶底部时,想到了前不久是他工作以来的第十三迟到,忽然动了搬家的念头。不过念头到底是念头,实践起来的难度对于现在的库丘林来说近似登天。他目前还租不起市区的房子——虽然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不善于理财,但因此他只能暂时住在这里,不管他乐不乐意。好在平日里这儿还不算太糟:他可以在假期里独自躺在沙发上,一部接一部看电影到腻烦,或者扛着鱼竿到港口去消磨掉整个下午。

 

在工作日,下班以后,他也会一时兴起到酒吧去。偶尔遇上看对眼的姑娘,约在工作结束后在酒吧后巷或是酒店来上一发——他和女方都没兴趣模仿肥皂剧的男女主角牵着手一起坐上末班电车,甜甜蜜蜜地回他那间小租房温情一晚。在后巷解决符合所有一夜情的特性。当然也有极少数的女孩儿在和他过了一夜后乐意跟着他走,然而因为各种不可抗力,到最后他也没谈成一个。他不想承认这是幸运值在作祟,一点也不想。

 

在这些事情以外的零星时间里,他会不经意地想到Archer。但想起对方的次数比愿意和他回去的姑娘还少,来来去去都是那么几个画面,摇晃的镜头里主人公的脸和蒙了灰一样模糊不清,像几十年前的老电影:有时是隔张桌子的距离,那个人埋头在做笔记;有时是那个人抱着胳膊,表情刻薄地冲他冷哼;有时跳到某个夜晚,那个人被汗水浸湿的脸;出现频率最高的是回程的电车上对方淡色的虹膜、表情平淡的侧脸,和在睡梦中也拧得紧紧的眉头。他自己都弄不明白为什么他对这个画面记忆犹新,想起来时还会条件反射地一抹脖子,像要拂去对方喷在颈侧的温热吐息。

 

库丘林不太清楚这算什么,如果定义成怀念绝对会让自己笑得喘不过气。

 

他没花什么时间去琢磨那些说不清楚也想不明白的东西。他一向喜欢用方便而快捷的方式解决问题,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男人的交流方式:要么打架,要么做爱。而他短时间内没有与Archer以男人的方式交流的机会,也许之后也不会有。毕竟有个人说过世界那么小城市却那么大,同个城市尚且难以见面,何况他连Archer在不在这座城市里都不知晓。这一年中Archer全无音信,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有点儿像临近毕业时的景况,但这次比那回更久,消息也失去得更彻底,甚至第一年同学会Archer都没有来。他坐在桌前,眼前就是空着的座椅,心头像梗着什么一样,想到那场没约好的不告而别,心情一下子跌到谷底。

 

库丘林那时在想,这个人明明都不在眼前了,怎么想起来还这么膈应。

 

而此时此刻,无论是糟糕的租房、女人还是Archer,在库丘林看来都不再重要,最要紧的问题是,眼看着厚重的灰色云层即将承载不住倾泻而下的大雨,可他忘了带伞。

 

大滴的雨水重重地拍在地面上,在地上圈出圆圆的一大点。库丘林果断扭头,放弃了跑去赶电车的打算,推开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家茶点店的大门。他冲进来时把挂在门框上的风铃撞得叮当作响,笑容温婉的店长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恬静的笑容说了句欢迎光临,关上门的瞬间,倾盆大雨如期而至。

 

进门时店里在放一首爱尔兰的曲子,吉他、钢琴和鼓点混在人声和雨声里,男女歌手的唱腔温柔缱绻。他的手指在裤兜里打着节拍,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一侧头就能看到雨水随着玻璃一股一股地流下来。

 

看着他的手指菜单上划了几个来回,旁边的服务生忍不住出声提醒,「如果对红茶不熟悉就点列表最上面那个,比较大众而且——」

 

「——」

 

椅子腿在地面上尖锐的摩擦声打断了服务生的话。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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