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gnorance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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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丘林用犬齿撕下第一块烤肉时,忽然就明白阿尔托莉雅为什么不肯放下它了。他狼吞虎咽地将一整块肉迅速解决,手脚麻利地抢过了第二块。

 

他吞掉第三块烤肉的时候才注意到烤架前一脸死相的人是Archer。对方盘腿坐在那里一手托着下巴,另外一只手给肉翻了个面。他一口卡在喉咙里,咳得惊天动地。

 

Archer无机质的眼睛缓慢地偏转过来,眉头纠葛在一起,很不耐烦地眯着眼睛瞥过对面的人狼狈至极的吃相,一反常态地没开嘲讽。库丘林一边想这个嘴炮居然会放过能够狠狠损他一次的机会实在太不正常,一边被那块肉卡得死去活来。干咳的时候Archer丢了一瓶水过来,他拧开瓶盖灌下去大半瓶,一口气总算喘了上来。

 

「啊,谢啦。」他说。

 

Archer没做出回复。他低着头,看似全神贯注地料理烤架上的肉。至于为什么是「看似」——库丘林无端地觉得这家伙心不在焉。

 

「——Archer?」

 

「?」白发的男人半阖着眼,疲于说话一般敷衍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表示疑问的低哼。

 

「你这家伙从刚才起就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啊,生病了?」

 

「……」

 

「没睡好?」库丘林蹲下身歪着脑袋看Archer的眼睛下面那片皮肤,「啊不对……想也知道是看不见黑眼圈的。」

 

「……」Archer面部肌肉细不可察地一抽,才发觉架子上的肉烤得有些过了。他在心里暗自懊悔糟蹋了食材,开始把烤架上的肉装盘。

 

「喔!」库丘林看了一眼后边正在对着大海告白的少男少女们,右拳捶上掌心,忽然恍然大悟,「难不成失恋了看到这群家伙心里不平衡?气度真小啊你这家伙。」

 

Archer的手在空中一抖,因为没把握好时长烤得有些老的肉因为库丘林撞击的动作跌回烤架,这下彻底没法吃了。旁边有人撞翻了装着调味料的瓶子,瓶子咕噜咕噜地滚到他的脚边。Archer没去管脚边的瓶瓶罐罐,拧着眉头死死地瞪他。

 

肉在架子上烤得滋滋地响。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伏下身子将小瓶子一个一个捡起来,把已经肉从架子上取下换上新的。烤糊的肉被他分成几块塞进嘴里,很用力地嚼。

 

「看什么?」Archer依旧在用力地嚼那块硬邦邦的肉,眉头蹙得紧紧的,声音和他的神态不符的低微,好像他全身就剩下皱眉头和咀嚼的力气一样。

 

「没什么,那块肉——」

 

「只是糊了,还能吃。浪费了怪可惜的。」Archer面无表情地把肉咽下去,垂着眼睛,「要吃的话,那边有刚烤好的。」

 

「所以说既然有烤好的,你为什么要吃烤糊的?」

 

「烤糊的不吃掉难道扔掉?我们的光之子没有爱惜粮食的自觉吗?」

 

「都说了——既然都糊成那样压根没法吃吧!明明就一幅病怏怏的样子又为什么不在家里好好休息来这里帮忙啊!烤糊了谁吃都无所谓吧,为什么偏偏是你吃不可啊!?」难以理解,难以理解,实在是难以理解——无名的怒火自脊骨攀援上来直到脑髓,库丘林觉得自己几乎要跳起来了。

 

反而是始作俑者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

 

「——那块肉能不能吃、我吃不吃都和你没有关系吧?为了这点小事发脾气的你是小孩子吗?问我为什么要来——已经答应好的事情说什么都要做到,这句话你说过,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以及,掌厨的人就应该让食客吃到最好的,这难道不是常识吗?要是连这么基本的东西都要我来提醒,你的常识也真是匮乏到了让人不得不为你感到悲哀的地步呢,Lancer。让别人吃到次等品,这种事失礼到我难以忍受,就是这样。」气也不喘地说完这一大段话后,Archer像是耗光了他剩余的全部精力,连向上竖起的发看上去都毫无气力,「……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

 

他忽然觉得和这个人说话根本就是浪费时间。

 

这种毫无意义的对话就到此为止吧。他晃了晃手中还剩小半瓶的水,一点食欲都没有了。

 

到计划回家的时候是下午五点钟。放肆了一天的人终于在垂暮时感到了疲倦,上电车时一落座就睡过去一大片。阿尔托莉雅靠在迪卢木多肩上,已经睡得很沉。

 

最晚上车的Archer站着,盯了库丘林身边唯一的空位一会儿。

 

「失礼了。」他说,然后把包的背带松开一边斜挎在肩上,在库丘林旁边坐下。

 

库丘林插着耳机,Archer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好在切歌中途的空白,声音不大的三个字也被听得很清楚。他翻手机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想说你以为老子是那么没气量的人吗,刚好看到一头撑着头的人阖着眼靠在车窗边,困倦得像随时都能睡着。

 

这家伙晚上都干什么去了啊。

 

天色渐暗。转弯时身边的人不受控制地向他倒去,一时间眼角擦过眉梢,呼吸擦过耳际,近在咫尺。对方的头砸在他肩膀上,扯掉他的耳机线。他耸动了几下肩膀。Archer没醒,在他肩膀上挪动几下脑袋,换了个更舒服的角度,白色的头发扎得他脖子发痒。

 

熟睡的Archer看上去人畜无害,被暖光打得柔和的轮廓不知比原本柔软多少,可即使睡着了,他的眉头依旧煞风景地拧得紧紧的,仿佛睡眠也是被安排的、不得不做的任务一样。

 

库丘林没叫醒他。

 

随机播放到列表的第二十三首时,Archer终于在某个路口惊醒过来。他迷茫地看了库丘林几秒钟,按压眉心低声说了句抱歉,接着就把头转到另一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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