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gnorance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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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库丘林说。

 

「Lancer。」Archer站在玄关向他点头,问道,「都买回来了?」

 

「当然。」库丘林把购物袋举起来晃了晃,「按你的清单,都在这儿了。」

 

Archer斜睨他一眼,冷哼一声,把食材接过来,转到厨房去了。

 

库丘林对此早已习惯,大咧咧地甩掉鞋子往里走。

 

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回来,然而这件屋子和它总穿着黑衬衫的主人一样没什么改变。杯底的茶叶照旧散发香味,桌上的水壶永远冒着热气,柜子上的电话也老老实实地搁在原位。他坐下开了电视,看了不过十分钟听到了水烧开的声音。库丘林起身去拔了插头,在心里读着秒数,然后Archer的声音准时响起,「开饭。」

 

看吧,库丘林心说,果然。

 

刚下过雨,天还是阴着的。Archer把菜端上来,去开了灯,才在库丘林对面坐下。他们在饭桌上讲得好听些叫做食不言,实际上不过是无话可说。库丘林忙着埋头扒饭,感叹道,虽然面前这人性子糟糕到叫人难以忍受,但手艺确实不容置喙。

 

饭后他躺回沙发上消食,Archer收拾碗筷。电视里正播放广告,浓妆女郎隔着屏幕看他,风情万种。

 

「Archer。」库丘林朝厨房里喊。

 

那边Archer正在洗碗,哗啦哗啦的水声造成严重的噪音污染。他提高音量问了一句「你说什么」,客厅里库丘林用更高的音量回过去,「老子找到我的凯瑟琳了!」

 

厨房里的碗筷碰撞声停了片刻,很快重新响起。

 

「哦。」Archer把水池里最后一个盘子捞起来,关了水龙头,一手拿着餐盘一手拿着布,专心致志地擦拭这只除了边缘被库丘林磕出了一个缺口以外毫无特色的盘子,「谁?」

 

「艾菲。说了你也不认识吧?」

 

Archer把盘子放上手边的碗架。「艾菲?」他以探究的语气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顿了几秒,评价道,「她挺好的。」他把围裙解下挂起来,走进客厅。库丘林回头看他,仿佛他讲话前短暂的停顿也有可挖掘的耐人寻味之处,「……捡了一个大便宜啊,Lancer。恭喜。」

 

库丘林原本要问「你为什么会知道艾菲」——他以为别人不知道的事原来世人皆知。但听见Archer似是全不在乎的言辞,他突然感到一阵没由来的烦躁,像期望没有得到实现,伸出手要饼却连石头都没拿到,「——你就没别的想说?」

 

「你指什么?」Archer看他一眼,钢灰色的虹膜像海面升起的雾气,「啊,虽说不允许带情人回来过夜,但你要请她进来吃顿饭我没有意见——如果你说的是这个的话。」

 

操。库丘林在心里破口大骂。操。见鬼。

 

「我他妈当然不是在说这个。」

 

他咬牙切齿。

 

Archer在沙发后头停下来,认真的模样倒像在真心实意地思考,但神情冷清得仿佛库丘林眼中燃着的煴火从不存在。

 

「——差点忘了。」Archer蓦地开口,想起什么一样直视库丘林的脸。

 

「既然如此,我们的关系是不是该结束了。」

 

Archer往那无焰的火上倒了整桶的汽油,又丢了一根火柴。大火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从内而外地焚毁了库丘林这座堆满了干柴的建筑。

 

库丘林出离愤怒地一把揪住了对方的衣领,那劲道令Archer的后脑重重撞上身后的墙。身体与墙相撞的声响熟悉得让他一时愣神,然后Archer的拳头一瞬间就招呼上了他的脸。

 

他们滚在了一起。

 

咆哮、嘶吼。毫无章法可言的拳打脚踢。汗水、鲜血。愤怒的咒骂声不绝于耳。

 

而他们甚至不记得他们都说了什么。

 


好像一切都要有个开始。

 

好像一切必须有个结束。

 

库丘林想到十多年前他们在走廊上相撞。那天他摔坏了Archer刚修好的暖炉。Archer性格恶劣,仗着自己口齿伶俐,堵得他无法反驳。他们在教室前对峙、争吵,接着库丘林朝对方挥出了第一拳。


世界是条衔尾蛇,从来有始有终。这场大火从他们相识起就开始燃烧,从森林开始,到了旷野仍不熄灭,一路烧过来,势不可挡,至死方休。

 

淤青、红肿,坏掉的暖炉。他们第一次见面,他给Archer送的见面礼。像冥冥之中早有的预兆,从头一回见面起就注定好了他们将要留给对方的东西从来与冷淡、疼痛和烂摊子沾亲带故。

 

他摔坏暖炉的第二年,在天台再次碰见了Archer。对方不理睬他,独自收拾堆积的杂物,把还有使用价值的东西拖到右手边,继而进行着用拖把清理天台地砖这类在库丘林看来多此一举、白费力气的工作。他点了根烟走到他身旁,烟灰在空中被吹散,零零散散地铺在地面上。一阵大风过去,水痕和烟灰都从砖块上消失了。Archer握着拖把,沉默地看着他,在夕阳宏大的背景下,白发的青年像满是残垣断壁的废墟,在盛大的光芒下更显苍凉。

 

于是他也没有说话。

 

Archer常做多此一举的事。库丘林忽然想。事实上,他做得太多了。只是来归还笔记的人根本没有帮没什么交情的同学打扫寝室的必要,帮学生会会长修理暖炉也不是必须完成的任务;即使他选择放弃打扫天台跑去和谁约会也没有人会责备他,替同学吃掉了烤糊的肉也不可能收到任何感激。哪怕不同意他合租的请求他也不会有任何抱怨,而Archer甚至连清单都没列就把他带回了家。最后他花了一个多小时列好的清单同样没派上任何用场,库丘林从没有按时交过足额的房租。

 

全部毫无意义。全都是白费力气。

 

比如现在。他们根本不清楚为何要拳脚相对,但无论Archer还是他都跟失去了神智一样地消耗着百无一用的精力。Archer跪坐在他身上,用手掐紧他的脖子,好像下一秒收拢手指让他窒息而死。他的膝盖顶在Archer的腹部,卯足了劲随时都能给对方来上一记。他们是两头疯兽,心念一动就能置对方于死地。

 

但他们都停下了。

 

这是一个沉闷的、天色晦暗的下午。下午两点钟暗得仿佛已近黄昏。天气预报说好的大雨躲在厚重的云层里,任铅灰色的云不可反驳地朝地面迫近,压住了地平线。他们在阴暗的房间里望着对方,喘息声粗重拖沓,活像行将就木。Archer先阖上眼,把那些失去了控制的情绪收起来。

 

在库丘林看来,对方像把那些情感都扔进了棺材。

 

Archer从他身上下来,脱力地坐在他的身侧,平视前方,眼睛寂静成两潭死水。

 


 

「滚。」

 

Archer说。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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