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gnorance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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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丘林在黑暗中点了一支烟。

 

让他和艾菲栖身此处的雨渐渐小了。水声随之平息。高处承接不住的雨滴落下来,砸在地面上,孤零零地发出啪嗒一声响。世界一片寂静,他处在风眼中心。

 

库丘林把手机翻出来给Archer发了封邮件,「我今晚就不回去了」。停了片刻,他又补上一句,「雨很大。」

 

窗帘没拉严实,灯光透过那条细小的缝隙,笔直地打在床铺的正中央。库丘林叼着烟小心地下床,赤脚过去把帘子拉好。缩回被子里时,发给Archer的邮件状态已经变成了「已读」。

 

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身旁的艾菲睡得很熟,吐息轻柔均匀,蜷缩身体的姿态柔软如小兽,纤细而坚韧的模样又让人联想到某种植物。库丘林吐出一个烟圈,稍稍把棉被往上提一提,盖住女人光裸的肩膀。

 

这天是他们交往以来第九次约会,第五次滚上床。

 

他们交往的第二天,迪卢木多的邮件就躺在了他的收件箱。他睡眼惺忪地点开,只有一句话,「前辈你同意了?」

 

库丘林清醒了,飞快地抹几把脸,噼里啪啦地打字,「消息挺灵通的嘛迪尔。」

 

「嘛啊。」迪卢木多不置可否,「所以,是真的?」

 

「当然了。我这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吧?」

 

「那就恭喜前辈了。」迪卢木多回复道,「前辈觉得,艾菲怎么样?」

 

「挺好的。」库丘林回过去才发现对方后半句话不符合他的一贯风格,「你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对不起。」邮件等了很久才被发送过来,少了他们之间对话一贯的直来直去,多了几分语焉不详,「我只是有种……预感。」

 

而那预感到底代表着什么,无论库丘林如何追问,迪卢木多都没有透露一分一毫。

 

但艾菲确实是这些年来交过的对象中最让他感到舒服的一任。她比他小一岁,白裙,顶着一头热情的红发,性子却比他稳重得多,优雅恬静如故土悠扬的风笛,懂得保持让两人都舒适的距离。由于身高,她同他讲话时微微仰起头。库丘林看到她眼尾的细纹。那不折损她笑起来时的美丽,反而平添了几分温柔的意味。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抚摸上那些细碎纹路的那一刻,才恍然惊觉,原来他们早就不年轻了。

 

与Archer生活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加深了他对时间流逝的钝感。也许是种族优势,时光在亚洲人身上留下的痕迹总是异常浅淡。因此Archer的容貌与刚毕业时并无多大差别,仅仅眉眼和言辞一日比一日凌厉。尤其沐浴后把向后竖起的银发放到额前,更会叫人有时光倒流的错觉。

 

他的神智离家出走有点久,女伴敏锐地侧头,问他,「前辈,在想什么?」

 

她按着从前的习惯喊他前辈,暂且没有改口的意思。

 

「啊、啊?」他被拽回来。云层厚重,黑压压地盖过整片天空。空气压抑,沉闷得仿佛拥有实体,堵住人赖以呼吸的通路。库丘林把停在她额际的手重新插回口袋里,「——我在想是不是要下雨了。」

 

艾菲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透亮的蓝眼睛短促地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库丘林觉得自己在她眼里就像清河底部的碎石细沙,一览无余。

 

但她笑道,「是啊。像我们第一次约会。」

 

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傍晚出了点太阳,没有什么热量,橙黄色的光却令人感到温暖。他们去一家餐厅吃了晚饭,到街上逛了一圈,聊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整个过程算是顺利——除了他握住艾菲右手时她不自然的僵硬以外。

 

他们从一家居酒屋前经过,秋末的第一滴雨水落上库丘林的鼻尖。反应过来前,劈头盖脸向城市倾洒的大雨就毫不留情地把这两个没有第一时间寻找避风港的笨蛋从头到脚浇了个透湿。目前的状况去找个酒店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入住公寓与Archer的约法三章包括不准带情人回来过夜。于是艾菲建议到她租的房子里先待一晚。

 

艾菲租的房子离这儿不远,所在的路段库丘林恰好很熟悉。和Archer的公寓在相反方向,相同点是房租都高得吓人。

 

「要不要比比谁更快?」艾菲用平底鞋的鞋跟蹭了一下路面,笑容狡猾,「虽说前辈是光之子,但我也不慢。」

 

两人交握的手被她甩开。库丘林从背后看她垂在脑后因吸水变得沉重的红发和色彩艳丽的红风衣,在灰色的街道上像燃烧的云。雨水淌进他的眼睛里。他朦胧的视线中,那团红色的火越来越远,摇曳着,逐渐变成远方的一个小点。

 

「我梦到大火。」Archer的声音说。

 

「不是什么需要你在意的事。」穿着红外套的男人蹙眉转身走开,「别问了。」

 

库丘林被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画面搞得有点火大。所谓阴魂不散说的就是那个讨人厌的家伙。他飞奔着跟上去,和艾菲像疯子一样在雨中奔跑,在路人惊异的目光里大笑。

 

楼梯间空间狭小,两个人挤成一块上楼,身体相贴,急促的心跳声清晰可闻。库丘林喘着气,笑道,「我们看上去真是糟透了。」

 

「确实如此。」艾菲打了个寒战,抱紧双臂,语气一派轻松,「所以我们得快点解决这个,对吗?」

 

他们在客厅交换了一个各种意味上都湿漉漉的吻,险些倒在沙发上擦枪走火。他被柔软胸脯压在他身上的触感弄得心猿意马,艾菲从他身上起来,小小打了个喷嚏。

 

「我们该去洗个澡。」艾菲说,「这样放着会感冒的。」

 

库丘林在浴室里等着艾菲给他买来换洗衣服时,不禁感叹这世间真是由各种巧合构成的。

 

那天时机正好。气氛正好。兴致正好。所以当艾菲从背后抱住他时,他们理所应当地滚上了床。平心而论,艾菲的技巧一点也不好,跪坐在他身上的样子谁都看得出是故作冷静。几次伸手去扯睡袍的带子都宣告失败。他叹口气把抖得无法自制的女人拥入怀中,告诉她如果不喜欢可以停止。

 

「不,不是不喜欢。」艾菲摇头。她的眼泪滚落下来,砸在他的肩上,烫得他险些瑟缩。

 

「我只是太高兴了。前辈。我太高兴了。」她说,手指描摹他棱角分明的五官线条,眼泪愈发止不住,「我喜欢了你十年……前辈。我从没想过有这一天。这太……天啊。天啊。」

 

「我甚至以为我在做梦。」

 

库丘林被「十年」这个词震得晕头转向,愣在当场,手滞留在她披散的发上。

 

艾菲用手捧住他的后脑,与库丘林对视。他的脑后浸润湿意。

 

那双眼睛亮得他心悸。

 

「可以吻我吗?」她轻声问道。

 

他点头。于是艾菲与他接吻,以全然奉献的姿态。空隙间,库丘林解下她睡袍,抚上她光洁的后背。那是女人肌肤特有的细腻纹理,和那么多年来手中的触感大相径庭,全无共通之处。他们结束这个吻,他叹息着把头靠上她的颈弯,发觉自己的手竟在颤抖。

 

被库丘林遗忘的香烟火星燃到烟蒂处,烫到他的手指。库丘林啧一声,翻身把烟在烟灰缸里碾灭。放在柜子上的手机振动一下,屏幕亮起来。

 

Archer的邮件,口气冷淡,「知道了。明天中午回来吃饭吗?」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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