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gnorance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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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喝什么?」库丘林把菜单推到她面前。

 

艾菲摇头,把菜单推了回去,「我不太熟悉红茶。前辈帮我点就可以了。」

 

「说实话我也不熟悉啊……」库丘林嘟囔一句,简单地浏览了一下菜单——和记忆中的并无差别,「那么,就这个列表上的第一种红茶吧。」

 

印象里这种茶的味道意外地不错。

 

「前辈以前来过这家店?」

 

服务员走开后,艾菲开口问道。

 

「来过几次,不过是几年前的事情了。」那位叫间桐樱的小姐转让店铺,离开这里以后,Archer就不再到这里打工,他也没再来过。

 

不过这些事情并没有告诉对面的人的必要。

 

「那真是很久了啊。」

 

「是啊。」库丘林扫视了一周,「不仅店主,连装潢都换了。还有——我记得以前每张桌上都摆着一枝玫瑰。」

 

艾菲呼吸一滞,所幸立刻恢复如常,一如既往的柔和微笑让库丘林没能察觉她短暂的空白,声音中隐隐的颤动微弱到难以发觉,「要是真的摆着玫瑰的话,我们现在不就像在约会了吗。」

 

红茶被端上来,服务生摆上两套茶具。

 

库丘林道声谢,捏着杯耳啜了一口,打趣道,「没想到你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真是叫人大吃一惊呐。」

 

「我也是会成长的哟,」艾菲眯起眼睛,冲他摇了摇手指,神情狡黠,但眼神却让库丘林感到异常熟悉,「要是在工作上也是以前那种畏缩不前的态度不就完蛋了吗。」

 

一时记不起来那感觉来自哪里,库丘林干脆地放弃回想。他赞同地点头,将杯沿再次凑向嘴边,「说的也是啊。」

 

「前辈现在住在哪里呢?」

 

「就在这家店附近,姑且和一个性格麻烦到死的男人合租。」他回答。

 

库丘林看不到的角落里,艾菲猛地攥紧了自己的裙角。

 

「是——是之前在KTV打工的那位Archer先生吗?」她强笑着发问。

 

「弗迪亚知道也就算了,怎么连你也知道啊。」库丘林惊诧地瞪大眼睛,暗自思忖道原来自己和那男人合租是这么人尽皆知的事吗?

 

艾菲放在桌下的手指绞在一起,嘴角抽动几下,「前辈……和Archer先生关系很好吗?」

 

「怎么可能。」库丘林撇撇嘴角,瞟一眼对方面前的红茶,这才发现艾菲一口都没动。

 

「红茶,是不喜欢吗?」库丘林问道,顺带在心里嘲笑了一下Archer——那家伙在食物上的看法终于难得地被人嫌弃了。

 

艾菲愣住,低头看向她一动未动的茶具,没有答话。

 

「不好意思,我只喝过这一种。」库丘林歉意地笑笑,抬手向服务生又要了一份菜单,「这次就自己点吧。你喜欢什么?」

 

艾菲咬咬嘴唇。她深呼吸几次,像在给自己壮胆,然后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

 

库丘林突然记起盘亘在他心中那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感来自哪里了。

 

这种眼神,他在那个叫做间桐樱的小姑娘脸上也看到过。

 

 

 

艾菲感到自己多年来为了这一刻积攒的勇气好像消失一空,即使在心里排演过无数次,设想过上万次对方的反应,此时似乎都无济于事。

 

那个白裙子的姑娘踉踉跄跄地从包厢的沙发走向点歌台,拿起了话筒。她把遮挡视线的头发拨到一旁,现出自己酡红的脸颊。冷气的温度开得很低,她却觉得浑身烫得像要烧起来。那个如光一般耀眼的人就在眼前了。她第一次这么坦坦荡荡地望着他,借着困意、酒劲和那些藏着的难言心事。她颤颤巍巍地把话筒举到唇边。那时候她想,也许把话说出来,就能走向good ending。

 

下一刻,门开了。

 

慌乱的服务生关上门走开。

 

而库丘林——库丘林开门追了出去。

 

她僵在台前。话筒放大她无意义的、紊乱的气音。房间内光线游移,碎片一样的光斑飞快地从她身上掠过。在对方毫无迟疑地转身的这瞬间,她努力了许久才鼓起的勇气看起来像个笑话。泪眼朦胧里,这场送别会的主角走上前来,把外套搭在她裸露的肩膀上,轻声安抚道,「没关系的。前辈只是看到了很久没有见面的朋友,一会儿就会回来的。我陪你一起等。」

 

带着男人体温的外套把温度从她的皮肤传到血液。她眨眨眼,眼泪吧嗒吧嗒落下来。

 

迪卢木多的温柔的确无可挑剔、全无死角。她坐在沙发的另一端,看着迪卢木多从随身背包里取出早先准备好的薄毯,盖在昏昏欲睡的阿尔托利亚身上,甚至贴心到从她坐下开始再也没和他的未婚妻说过一句话。

 

善解人意又温柔妥帖至此,难怪奥斯卡那么喜欢他,追着他漂洋过海,一路到了日本来找他。

 

但最后奥斯卡能做什么?不过在这里给他唱了一首被人半途切掉的情歌。

 

思及此,她的眼睛又开始发酸。

 

她没有告诉迪卢木多,就算库丘林现在就回来,她也不会再有胆量走上前去告白了。

 

她与迪卢木多静默地坐了整夜,库丘林始终没有回来。

 

和醒来的同伴们一起送迪卢木多和阿尔托利亚去机场时,她望着男人眼下的一圈乌青,愧疚得话都讲不出。

 

「别在意。」迪卢木多看出她的负疚,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对她说,「不要灰心。现在不行,就再等等。时间还足够。」

 

她想了很久「时间足够」的意思,却仍不得要领。

 

一年后的毕业典礼上,她决定回国。

 

奥斯卡和她一起坐上了回国的航班。

 

「迪尔在回国的第三个月就结婚了。」在飞机上,他说,「虽然不甘心,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阿尔托利亚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比我优秀一万倍的人。」

 

「我想着离他远一些,说不定就会渐渐断了念想。」奥斯卡苦笑一声,「果然不行。在日本多待一秒,我就多想念他一分。说起来我从头到尾都是为他而来。倒不是有什么硬要去改变现状的执念——哪怕我回去什么都做不了,但起码能够和他站在同一片土地上。」

 

艾菲搁下餐具。飞机餐索然无味。她沉默不语地转向窗外,从平流层往下望,云峰起伏。

 

这世界就是有这样的人,无意间散播情感的种子,浑然不觉种子已在他人心里生根发芽,汲取胸腔之中所有光和水分,长成了参天大树。

 

 

 

飞机降落在都柏林的土地上。

 

她开始学着生活。

 

 

 

在二十六岁那年,艾菲几乎得到了她学生时代想要的一切。尽管如此,她仍旧极少动去日本找库丘林的念头。

 

她的无所作为令奥斯卡替她着急,几次打电话来问她的打算。

 

艾菲举着手机。不远处,拖延了许久的公交*向她悠悠驶来。

 

「我……我还没有准备好。」她在公交上落座,答道。

 

「——还没有准备好?这都几年了,艾菲?」奥斯卡在那头厉声道,「你想就这么错过他吗?」

 

「……他还没有和谁维持过稳定的关系。」她低声说。

 

这些年来,她从未停止向斯卡哈打听库丘林的近况,得知那人虽然少有感情空窗,但从未有过稳定的交往对象。

 

「那又如何?」奥斯卡语速极快地回应她,「迪卢木多和阿尔托利亚在一起前甚至没谈过恋爱。」

 

她语塞。

 

「不要总认为时间足够。真到了为时已晚的那天,你连后悔的时间都没有。」奥斯卡冷冷说完,立刻挂断了电话。

 

她慢慢地把放在耳边的手机放下来。

 

街道上只有寥落的人群,夕阳的余晖照射整个城镇。四月的爱尔兰芳草如茵,仿佛每片叶都被施与了温柔明艳的祝福。

 

而她被挡在这美好的祝福之外。

 

当代交通发达,如果艾菲想去找他,即使算上订机票和候机时间,到达目的地也不需要24小时*。然而,出于她自己都说不清的缘由,她无法迈出至关重要的第一步。

 

也许是她再一次在那人面前表现出了告别她很久的胆怯,又或许她只是在等待一个契机。

 

令人料想不到的是,这个契机比她所想象的来得更早。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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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延的公交:《翡翠岛编年》提到爱尔兰生活节奏慢,公交常常推迟到站。

*24小时:没坐过飞机不清楚具体(。(查了一下从中国内地到都柏林大概需要14-15小时左右,就大概着写了……(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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