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ドロ】Maybe__下》

*V6 井之原快彦x长野博角色衍生

*对九系人物的全部认知和理解来自于06年sp

*因为私设实在太多就不打九系tag了,请当做某个平行世界来看吧

*缓慢复健,文风跳跃

*不是个好故事。

*写作bgm:





10

 

「明久很喜欢你。」一条由纪说。

 

他飘忽的神智被这一句话一下子抓回来。

 

「喜欢」本身可以有千百种意思。可能是表达着一次真的爱情,可能是出于狂热的一声尖叫,也可能是一句无心的玩笑。「我喜欢你」「他喜欢你」讲的也不一定就是爱情。他一向清楚这一点,但当这个词前面加上「真锅明久」,后面跟上「浅轮直树」,却总能引出他心里那点晦暗不明的期待、念想和一堆无用的热情。

 

他还想接着问下去,但一条由纪接着说,「你也喜欢他。」

 

浅轮直树的眼神凝固在她放在膝盖的手上。

 

「不,不要反驳。」一条由纪轻声,「你的眼睛骗不了我。」

 

她把手抬起来,从指缝里看他。男人黑色的瞳仁像明亮的星子,她无需费力,便可从中找出挚爱的影子。

 

「见到你的那天,明久很高兴。说实话,我快要忘记他上一次那么开心是什么时候了。作为他的未婚妻,不得不说,有些嫉妒。」开头她的语气还带着颤音,但很快就像海水退潮那样平缓下去了。

「……那段时间明久一直很痛苦,但他非常擅长隐藏这些,消极情绪从不显山露水,叫人看不出一点问题来。很遗憾,我知道我帮不了他。」

 

她停了停,平复呼吸,好让自己能够继续说下去。

 

「但那天晚上遇到你以后,他的神情都变得明亮起来。有一瞬间我觉得那样很好——你不会想到他有多久没真心实意地笑过了。

 

「那个晚上他讲了许多关于你的事。说你和他下棋,一起去图书馆,去咖啡厅……说到他要离校的时候他忽然沉默了。故事结束了。到他以为我睡着了的时候,才用轻得谁都听不清的声音说,『直树已经变成了那么优秀的人啊……那么我……』

「『时至今日,他还想成为我吗?』」

 



11

 



浅轮直树站在门前,听见真锅明久奶奶的拐杖敲击地面的响声逐渐近前来。

 

第一次,他按着便签上真锅明久写下的地址寻到这栋民宅时,敲开大门的姿态宛如受刑。他向这个地址投递那么多信件,多到这个地址成为他心脏的一块,但真正踏上这片土地,他仍然无法像故地重游般顺畅呼吸。过分悲恸的老人话都讲得断断续续,听到他说「我是真锅さん的学弟」时彻底泣不成声。他扶着老人的肩膀,一阵难言的悲怆撞击他的五脏六腑。

 

「我们是共犯。」一条由纪的声音如同诅咒,如同傍晚教堂的钟声,昭告他的罪孽不得赦免,「所以我们都得活着。」

 

然后他和老人同时听到水烧开的声音。

 

「我去泡茶。」他说。

 

他来了许多次,老人已和他很熟识,只点点头,不再起身。她抚摸怀中躺卧的金毛——这条狗的年龄同她相近,睡眠的时间总比清醒长。这点也像她。

 

浅轮直树端着两杯热茶回来。老人把自己的那杯捧在手里。

 

「你和明久那孩子很像。」老人望着他的方向,「他生前也是这么温柔懂事的好孩子。」

 

「他是。」浅轮直树下意识答道。

 

「那孩子性格温柔,和谁都相处得来。但我却觉得那不是好事。」老人说,「那么多人包围他,却从没有人走到他心里。明久读高中时,每晚我都坐在门前,看着他的影子跟着他一起从那个路口过来。」

 

浅轮直树想起某个夏季的傍晚,大雨倾盆而下,他披着外套朝宿舍楼狂奔,恰好瞥见真锅明久撑着黑伞,独自站在雨幕里。雨水顺着伞沿流下来,在路灯光下像发光的泪滴。

 

不知为何,他没停下来,只是不断回头,看着磅礴大雨中那个孤独的影子离他越来越远。

 

春风过了季节,他一个人聚成一个寒冬。

 

「他习惯散播自己的善意,并用那些善意把自己裹住,旁人摸到那身外衣,就以为那是他的全部内核。」

 

老人拉家常一样平常的话,不痛不痒,到了浅轮直树这里,字字句句,统统是伤人的刀。

 

他不可抑制地回忆起久别后真锅明久邀他出来吃饭的那一回,真锅明久撕开糖包包装的时候对他说好久不见你还好吗,眼底藏不住的柔光和唇角甜蜜的弧度却绕个弯,给了身旁笑着的未婚妻。

 

他对情感向来迟钝,那一刻却敏感觉察了这温柔的不对等。

 

这就是不同之处。从前他能把温柔平均分出去,原来是因为还没有真正在意的人。

 

「也许那是对的,但对的东西一定是好的吗?我宁可他乖僻不驯些,不必被所有人喜爱,只需有个那么一个愿意试着走进他心里去的人,那就是最好的事了。」

 

老人放下了空茶杯。

 

他像被这磕碰声惊醒,懵懵地露出一个笑容作为回应。

 

「茶凉了吧?我去添。」


老人望着他仓皇的背影,没有说话。

 



12

 




「明久不该爱我。」一条由纪说,「我不是个好人。」

 

浅轮直树默然。

 

「那天半夜我开着厨房灯,面对着婚纱往水杯里倾洒毒药。我不敢抬头,但连水杯里都映着他替我挑婚纱时的笑容。我做梦都想着我们交换戒指的场面,我做梦都想听到那句『我愿意』。他那么爱我——老天啊。我恶心得差点把自己的内脏都呕出来。我当时怎么就没心软?」

 

「他向我走来。」她喃喃,犹如梦呓,「我不知道会有一天,我面对他时除了满心恐惧以外什么都没有。」

 

「『我马上就要死了。』他这么告诉我,同时用力地抓住我的肩膀,表情扭曲而痛苦,却并不显得害怕,『所以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我那时候心跳声响得快把自己的声音淹没了。我想,他知道了,他那么聪明——他一定知道了。他马上就会让我去死了。」

 

「在极端恐惧和痛苦的情况下的人类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丑恶的生物了。」她惨然地笑了,「我清楚自己的丑陋。太清楚了。」

「可你知道的。他永远是例外。」

 

一条由纪说着,捂住自己的脸,像是哭了。细碎的呜声从指缝漏出来。


「他那么聪明。他总是那么聪明。他什么都知道了,可他还是只会叫我快逃。」

浅轮直树盯着她颊边晶莹的泪,想象它在暖光下流进真锅明久脖颈和衣领的缝隙间,突然发觉自己从来没有抱过他。

 

记忆里好像有无数次了。当真锅明久抱着课本从他身旁匆匆经过,当真锅明久微微仰着头对站在台阶上的他说话,当真锅明久捧着咖啡坐在他左手边,当真锅明久在宴会上因为他的呼唤回头,当真锅明久由于他的怀疑愤怒、动摇、甩开他的手——有那么多次,他都想拥抱他。

 

直到「最后」都过了很久的今日,他坐在这里,听她讲他从未真正拥有过的东西,心里翻天覆地。真锅明久垂落在她肩上的软发,在她耳边的鼻息;她稍稍偏转头的角度,就能看到的男人脸颊上柔软的绒毛和淡粉色的嘴唇。

 

那些少年旧梦中的美好事物,全都不属于他。

 

「我不值得。」她哽咽,「我怎么配拥有他?」

 

她是被爱的人。

 

浅轮直树看到了二十五岁的自己。坐在桌前,颓然地扔下笔,捏着那张信纸,发现自己再也无话可说。满怀情意都像扔进太平洋的石子,在广阔的海中不可能比一条鱼更显眼。他什么也没有。仅仅残余几近干涸的情感、枯竭的表达欲和所有爱而不得的心事。

 

我不曾被阿兰朵吻过额头。

 

浅轮直树撕碎了那张纸,从此不再写信。

 

这就是爱与被爱的区别。

 

「但他爱你。」浅轮直树说,话出口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声音梗在喉中,不吐不快。词句长出尖锐棱角,拉划他的声带,鲜血淋漓。

 

真惨,浅轮直树想,爱他的和他爱的都给不了他一个好结局。

 

「单凭这一点,你值得他的所有。」

 



13

 



「明久的东西都在这里。」老人领他上楼,「这里的东西,能带走的,你都带走吧,就算留个纪念。」

 

他把门拉开。房间长久以来疏于打理,房门打开的时候纷纷扬扬的灰尘在空气中浮动,呛得他直咳嗽。

 

「不好意思……我很久没有上来这里了。」老人道,话音苦涩,「明久……也很久没回来了。」

 

他愣住,过了两秒才挥手扇开粉尘,「……没关系。」

 

屋内陈设极其简单。多年无人使用的床摆在角落,对面书架上是真锅明久的高中课本和笔记。书架旁放置着一个高度大约到他胯部的储物柜,没上锁,表面和这房间里所有物件同样,已经落了厚厚的灰。

 

浅轮直树拉开储物柜。

 

他的视野在那瞬间模糊了。

 

熟悉的、层层叠叠的白色信封。

 

满满都是他以为再也无法寄到的信。

 

从第一封到最后一封,按照时间表整理好,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柜子里,随便抽出一封来,信封右下角都画着那个蠢兮兮的颜表情。

 

「明久说这是他学弟寄的信。每个月都有两三封。那几年明久为了工作的事情东奔西跑,但每个月都要回来一次,整理这些信件。」

 

浅轮直树看着那个噘嘴索吻的表情,维持勉强的笑意,「那我看,不太好吧?」

 

「没关系。」老人看出他的僵硬,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明久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要这些信,就让他都带走。」

 

老人再交代几句,善解人意地下楼。浅轮直树在她背后把信封拆开,抽出泛黄的信纸,展开时,一张小小的纸片掉出来。

 

他急忙蹲下身去捡,将倒扣在地上的纸翻过来,然后呆住了。

 

上面是一句简单又郑重的「谢谢你」。

 

他如遭雷击,发了疯似地将信一封封拆开。

 

不同的信件,同样的「谢谢你」,没有一封遗漏。写得郑重其事,却从未寄出。

 

浅轮直树靠在积灰的柜子上,感到自己或许再无力起身。

 

他果真绝顶聪明。

 

浅轮直树向他索求爱情。真锅明久就回应他比别人更多的善意和更决然的背影。

 

因为真锅明久只是不爱他。

 

拒绝的方式不比说喜欢的方式更少,真锅明久不过是选择了最温吞、最漫长,也最残忍的方法。

 

浅轮直树低低地笑出声。

 

真是他的风格啊。

 



14

 



他抱着整箱的信件下楼,老人放下杯子,打算起身送他。

 

浅轮直树摇头,「我自己搬出去,您不用送我了。」

 

虽然如此,但他第一次感到原来这些纸片这么沉,重得让他手臂发酸。

 

那条总是趴着的金毛由于主人的动作悠然转醒,懒懒地抬一抬眼皮,稍微挪挪身子,换个姿势,又睡下了。

 

小屋。清茶。爱犬。折成三角形的砂糖包。

 

他胸腔的哪个部分突突地发疼。

 

「能寄这么多信过来,明久和这个学弟的关系一定很好吧。」

 

望着那个可说是巨大的瓦楞纸箱,老人感叹。

 

关系很好的,学弟。

 

浅轮直树把整怀的纸片又向心口拢了拢,想,他们的关系真的也就到这里了。

 



14

 



的士的车载电台切到Ólafur Arnalds的Ágúst时,他正经过大海。

 

天空从远方亮起来。暧昧的殷红,柔和的浅黄。过渡到模糊的蓝紫,到他的头顶,余下一片半梦半醒的鸭青色。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

 

他站得远一些,仿佛可借此停驻在晨昏交界。

 



15

 



浅轮直树打开房门。

屋里一片昏暗,只有桌前的窗帘没拉严,透进来的一束阳光。

 

桌面上,那盘奥赛罗还摆在那儿,零散的棋子的光滑表面亮着微光。

浅轮直树站在几步开外,像是和时间一同凝固了。

 


「要玩吗?」真锅明久从桌前抬起头,指间夹着一枚白色棋子,眉眼弯弯,浮着温和的笑意,五官都被阳光浸染。

「……啊,好的。」大约愣了一秒左右,大学生浅轮直树拉开对面的椅子,有些手足无措地坐了下来。

「那么,请多指教。」真锅明久说。

那就是一切的开始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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